三方力量推動預算公開

回望預算公開的路徑，實際上就是民主法制前行的歷程。公民推動、地方試驗、高層決策，三方力量共同發(fā)力，才漸漸掀開裹在“錢袋子”上的幕布。

民間力量推動預算公開，廣東似乎又領(lǐng)風氣之先。2009年2月，深圳“海歸”老板吳君亮在深圳人代會前夕發(fā)表公開信，建議深圳繼續(xù)推動公共預算公開進程。吳君亮和他的志愿者們陸續(xù)獲得了衛(wèi)生部、教育部、民政部等部分中央部委,以及深圳、焦作等地方公共預算報告。

從2006年起，“公共預算觀察志愿者”李德濤等向15個中央部委、18個地方政府提出了查看預算案的申請。“沒有想到廣州這么快就能回復我們的申請，更沒想到能夠在網(wǎng)上公開預算”。2009年10月16日，李德濤被告知，廣州市2009年114個本級部門預算全部內(nèi)容都公開放到了廣州財政網(wǎng)上，可以免費下載。李德濤頗感欣慰。這是廣州市首次在網(wǎng)上公開年度“賬本”，也是中國各級各地政府中首次公示所有部門財政預算。

“凡屬于政務(wù)公開的資料，均請?zhí)峁┙o來函人。另外我希望今后這類政務(wù)公開資料，能夠直接從我局網(wǎng)站上查到。”就在這一天，廣州市財政局局長張杰明的批示不經(jīng)意間成為中國預算公開的標志性事件。張杰明還表示，以后部門預算獲得人大通過后，都將在網(wǎng)上公開。一個月后，中共廣東省委書記汪洋在一次會上表揚了廣州市的民主政治做得不錯，特別提到了廣州市財政局的預算上網(wǎng)。

廣州預算公開后，每天網(wǎng)絡(luò)點擊量高達3萬人次而陷入癱瘓，而此前該站一個月的總訪問量才3萬人次。盡管有人質(zhì)疑預算報告的公開程度不夠、預算編制不夠公平，但公眾和媒體幾乎眾口一詞為廣州敢于“曬”賬本叫好，認為意義非凡。

廣州市財政局局長張杰明說，民間力量是推動預算工作進一步走向公開透明化的重要力量。作為一種褒獎，李德濤等公民推進政府預算公開被北京大學公民社會研究中心評為“2009中國公民社會發(fā)展十大事件”之一。

就在廣州市財政局開始曬政府“賬本”的當天，上海市財政局對李德濤們提出的財政預算公開申請作這樣的回復：所要求獲取的信息屬于“國家秘密”，因而“不予公開”。但頗有戲劇性的一幕是，在廣州市預算公開20天后，上海市公布的《關(guān)于進一步推進市級預算信息公開的實施方案》卻來了個180度轉(zhuǎn)變。該方案稱：上海市本級政府預算、部門預算、轉(zhuǎn)移支付和專項資金等4項財政收支信息將公開。

其實，推動預算公開離不開眾多“熱心”公民的持續(xù)發(fā)力。又如上海律師嚴義明2009年1月曾分別向國家財政部和發(fā)改委申請公開財政預算、決算的信息和4萬億經(jīng)濟刺激計劃進展情況。這些“熱心”公民以鍥而不舍的努力撞擊體制內(nèi)累積的改革惰性，致力于拉開預算的神秘面紗。

值得一提的是，在公民吁請預算公開的同時，甚至之前，地方就一直沒有停止過預算公開的試驗。民眾從參與式預算、預算聽證等民主“時尚”中看到了預算公開的影子。從2005年開始，浙江溫嶺市新河鎮(zhèn)進行了參與式預算試驗，臺州市委書記陳鐵雄把推廣新河改革提到了“提高財政預算的公開性和透明度”的高度。2007年，江蘇無錫和黑龍江哈爾濱等城市也在區(qū)、街道進行參與式預算試點。而河北省人大常委會于2005年11月舉行了涉農(nóng)三個部門的預算聽證會，開啟了地方人大預算聽證之先河。從2008年年底開始，上海市閔行區(qū)連續(xù)兩年組織預算聽證會，對政府預算進行“把關(guān)”。近年來，河南焦作財政信息網(wǎng)公開了有關(guān)預算資料和工資情況。還有，2004年來，四川、湖南、甘肅、黑龍江、內(nèi)蒙古等省區(qū)人大常委會推動的預算執(zhí)行審計工作報告公開，成為打造“陽光預算”的又一利劍。這些試驗的一個鮮明的共性是，國家權(quán)力機關(guān)作為預算公開中的重要“推手”。

眾所周知，中國的每一項改革，幾乎離不開地方或基層的試驗，這種自下而上的試驗模式可以把改革的風險降低到最低程度。但改革的輻射和功效往往靠自上而下地推展。預算公開也是如此，廣州市的試驗可以視為一個偶合的試點。正如廣州市財政局局長張杰明說，“決定‘試水’預算上網(wǎng)這個事沒匯報也沒請示，根據(jù)政府信息公開條例的精神而作為。”

制度對預算公開寫得明明白白，總不可能“只打雷不下雨”吧？如果沒有廣州的先行，試驗的種子也會在另一塊土壤里萌發(fā)。有了制度安排、民間推動，又有局部試驗的成效，高層推動預算公開水到渠成。果然，在廣州試驗兩個多月后，即2009年12月24日，國務(wù)院向全國人大常委會作的落實審議意見報告時表示，“將會繼續(xù)推動中央部門預算公開，爭取再經(jīng)過兩三年的努力，使所有的中央部門預算都向社會公開。”

“公開后的預算必然招來公眾的評論、挑刺，從而促進預算的細化、可讀性和民主化。這將是中國政府公共治理的重大變革。”中國政法大學教授蔡定劍表示，預算公開已成定局。